週產期照顧和親子關係

陳昭惠

愈來愈多的心理學研究發現,親子關係的建立在嬰兒出生後的頭幾個月,頭幾天,尤其是頭幾個小時是關鍵期.在五十年代一系列靈長類動物實驗顯示,單獨飼養在籠子內的小猴子的發展會較差.很多人可能聽過一個很有名的實驗:出生後就和母親分開的小恆河猴,當牠面對兩隻鐵絲架做的假媽媽時,牠會選擇有絨毛布蓋住表面的假媽媽,而不是只有乳頭和奶水的假媽媽.在接下來的一系列實驗中也發現,和母親或假母親分開的小猴子會有一些不正常的自我安撫行為,如吸手指,搖晃等,同時也較退縮. 這些影響一直持續到小猴子長大成大猴子時,牠們較少有社會性的活動,比較會有攻擊性,或是呈現類似憤怒及沮喪的動作.而這些反應在某些高危險的族群中特別明顯.幸而,這些不正常的行為在這些動物接受到來自母親,同輩,甚至祖父母輩的接觸後會有相當程度的改善.

而在生理研究上發現, 即使是短暫的和母親分離就可以讓小老鼠的生長激素分泌減少,壓力荷爾蒙如腎上腺皮質酮增加.一直到近十年的研究也發現,和母親分離的小猴子抗體的製造較少; 頭幾個月和母親分離的小猴子,其行為問題在和母親在一起後會改善,但是仍會持續有一些免疫上的缺陷. 我們也聽過當小鴨子孵出來時如果第一眼看到的是做實驗的人時,牠們會將這個人視為自己的母親而跟著他這就是所謂的"銘記"(imprinting). 看到這些動物實驗,可能會一些保育人士抗議,"怎麼可以對動物做這麼不人道的實驗呢?" 但是我們有沒有想過,在台灣有多少的嬰兒是被這樣子實驗?

在瑞典的一家醫院中安排了這樣的實驗觀察七十位嬰兒,在嬰兒出生後馬上以棉布包著趴在母親肚子上,約三十秒之後斷臍,接著嬰兒接受四到十二分鐘之基本處理,包括:擦乾,抽吸分泌物.之後分為三組觀察:第一組十五位新生兒,繼續和母親有皮膚對皮膚的接觸,母嬰在一起九十分鐘.第二組十五位嬰兒,先放至嬰兒小床並和母親分開四十五分鐘,之後嬰兒回到母親身邊,和母親有皮膚對皮膚的接觸四十五分鐘.第三組四十位嬰兒,則是一直放在嬰兒小床並和母親分開.結果發現:第一組的嬰兒除了兩位嬰兒外,全部在實驗開始的一分鐘內就停止哭鬧,且所有的嬰兒和母親在一起的時段中都不再哭鬧. 第二組的嬰兒在與母親分開的時間中仍持續哭鬧,但當他們和母親有皮膚對皮膚的接觸時就停止哭鬧.而第三組的嬰兒除了一個之外,都持續哭鬧超過一分鐘,在整個觀察期每五分鐘有七到四十二秒的哭鬧.這樣的結果讓我們知道,初生嬰兒的哭聲可能不僅是表現他的生命力而已, 可能同其他哺乳類的新生兒一樣,是發出訊息讓母親能找到他,所以當他和母親在一起時他就無需再哭鬧.同樣的作者在以前的觀察中還發現,嬰兒出生後馬上和母親有皮膚與皮膚之接觸者,體溫較穩定且體內的代謝變化很快能適應外界. 所以就生物學的觀點而言,出生後馬上和母親在一起,對嬰兒的生存有其必要性.

而目前台灣的現況是大部分的嬰兒出生之後,還沒見過爸媽一面,就被匆匆地擦乾身體,塗上眼藥膏,送到嬰兒室.接觸到的是硬硬的小床,聽到的是嬰兒室裡其他嬰兒的哭鬧聲, 看到的是二十四小時一樣亮的天花板.在頭一兩個小時裡,嬰兒眼睛時而睜開,張著嘴巴到處找著東西吃,時而哭泣著,他不只是在宣示他的存在而已,他是在找他的媽媽,找他的家人. 然而,我們給了他什麼樣的回應呢? 雖然在此之後,我們親愛的爸爸媽媽們會無微不至的照顧他,提供他最溫暖的窩,最好的食物,來彌補那最重要的時刻.但是,對於一些高危險的族群而言,錯過了出生頭幾個小時頭幾天最重要的時刻,可能就阻礙了親子關係及家庭完整性的建立,而造成日後一連串虐待兒童,兒童人格發展問題,家庭問題,及社會問題等等.現在的社會不再只是自己的孩子好就可以了,別人的孩子會影響到我們的孩子.由於醫療系統的建立,我們的確拯救了不少的生命,但是我們也不得不小心,在我們的照顧當中是否也製造了一些問題? 是誰規定嬰兒和家人必須分開?有什麼研究證明這樣才是正確的照顧方式呢?

大部分的人都知道母乳哺餵對嬰兒營養及健康成長的重要性,少部份的人了解到母乳哺餵對母親的健康也有很大的影響,更少人注意到哺乳的過程中嬰兒和母親有皮膚對皮膚,眼對眼的接觸,同時滿足嬰兒對溫暖,安全,及愛的需求, 奠定嬰兒日後健全的人格及心理發展. 在台灣很多人反而是擔心母乳哺餵會讓嬰兒粘著母親,而希望以奶瓶餵食替代,訓練嬰兒能即早獨立.然而,心理學家早已證實, 嬰兒期被抱得較多的嬰兒,長大了反而叫不會亂哭;嬰兒期的需求被滿足的越多者,將來越獨立. 誰來提供給父母們這些資訊呢?

1990年世界衛生組織及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就提出了產科機構幫助餵奶成功之十個步驟: 1. 有一正式文字的哺育母乳政策, 並和所有醫療人員溝通 2. 訓練所有醫療人員施行這些政策之技巧 3. 讓所有的孕婦知到哺育母乳之好處及如何餵奶 4. 幫助產婦在生產半小時內開始哺育母乳 5. 教導母親如何餵奶,以及在必須和嬰兒分開時,如何維持泌乳 6. 除非有特殊需要,不要給嬰兒母奶之外的食物 7. 實施每天24小時母嬰同室 8. 鼓勵依嬰兒之需求餵奶 9. 不要給予餵母奶之嬰兒人工奶嘴或安撫奶嘴.10.幫助建立哺育母乳支持團體,並於母親出院後轉介至該團體. 在世界各地已有超過八千所的醫院符合這樣的規定,在實施的過程中,他們發現了一些未預期到結果:母親陪伴嬰兒的意願增加,而棄嬰也減少了.可知醫療措施對親子關係的確有明顯的影響

身為一個醫護人員,我們以病人的健康為己任.但是在我們治療或照顧病人的過程中,我們必須小心,不要為了自己照顧上的方便,反而阻礙了親情的建立,製造日後的社會問題.